转载夏可君老师的一篇文章。
14.德里达解构柏拉图的“药”:药与书写的关系
对于柏拉图:越是拒绝和否定写作,写作越是起着作用,德里达就是越来越强调书写的重要性,以及phamakon的不断移动。
1,对于柏拉图:只是需要苏格拉底的对话就可以了,活生生在场的声音的倾听就可以了,但是还是有着写作,要么是柏拉图自己第二封信所言的年轻化而美丽的苏格拉底的著作,要么是《斐德罗》中的诱惑——吕西亚斯修辞文章的诱惑,如同那个phamacia的泉妖,对于斐德罗而言,与苏格拉底的对话就是与泉妖的危险游戏,使之放弃对修辞学的盲目崇拜。但是对于德里达:苏格拉底的离开城邦,来到外面,成为陌生人,恰好是受到修辞写作的诱惑的,他自己也被诱惑了,书写是这个对话的导引,哪怕是危险的毒药(pharmakon)。在文码学上是能指服从所指的意义,是以写作来颠覆声音。
2,不需要写作,那是心灵在活生生的彼此激发的对话和记忆的唤醒中的“好的书写”:退了一步,还是需要书写的,只不过是心灵书写,不同于外在的提醒的书写,如同《斐德罗》篇中埃及神话的文字发明者需要国王的授权,以及苏格拉底的指责外在的书写。苏格拉底本人作为巫师(pharmakeus)即是一次次诱导年轻人的内在灵魂的转向和对话,是在他们心上的一次次刻写,是真正的良药,对于雅典城邦也是如此,但是,苏格拉底本人还是被指控为毒害青年,在阿里斯托芬的《云》中就是如此,这个巫师既是良药也是毒药(pharmakon)!如果苏格拉底的不写作,只是口头的申辩导致辩护的不彻底,那么柏拉图的再次书写《申辩篇》即是让苏格拉底再次在书写中发言!因此再次的书写恰好是最好的辩护,对雅典人的警醒!因而需要书写。对于德里达:很简单,柏拉图不得不承认书写,虽然他试图区分开好的和坏的书写,但是,毕竟还是有了书写,而且书写双重化了,此外,有着好的和坏的书写吗?既然logos只是儿子,需要不可见的至善的父亲的支持,这个不可见的可见的作为代表的儿子如何具有绝对的相像性?这里开始设计模仿问题。——在文码学上是能指与能指之间的关系,如同在写作之内讨论问题,不再是声音与书写之间的对立。
3,对于柏拉图:还是不需要写作,苏格拉底成为了替罪羊pharmakos,这是哲学家的命运,哲学家就是要把毒药(pharmakon)转变为良药(pharmakon),如同《斐多篇》中苏格拉底饮毒药而死,哲学家是要死去的,其实哲学就是自杀或者烦忧死亡,如同斐多篇对话开始讨论的,就是让身体死去,是对死亡的克服,向死而在,让灵魂回到生前的纯净,因此毒药反而是好的!但是,《斐多》是书写,柏拉图自己也病了,他自己当时并不在场,因而需要写作的替补,此外,苏格拉底本人并不生育,他的心灵的对话式书写只是助产婆,一个外在增补的中介,不是父亲和儿子!通过书写这次苏格拉底临死之前的对话本身来克服死亡的恐惧!因而还是需要书写。对于德里达:在《斐多》中,如果柏拉图自己病了!他并不在场,他无法回忆!如果依赖其它的人的几重转述的回忆显然更加不可靠,他一方面已经承认了自身记录书写的不可靠,但是却又是苏格拉底作为替罪羊死去的辉煌记载——让门徒们不害怕死亡,自己饮下毒鸩而死,对灵魂不朽的证明其实并没有完成,因而这是高贵的谎言。柏拉图还是必须写作,写作这个毒酒的好作用,承认毒酒的双重作用:一方面遗忘抹去了身体,使之麻木,毒药作为外在的药是不必要的,但是还是需要;另一方面,却是这个毒酒毒死了苏格拉底,毕竟他还是死去了,这并不是谎言,灵魂不死的论证并没有取消对死亡的恐惧,苏格拉底是一个死人了,写作的对话其实并没有论证灵魂不死,因为苏格拉底无法完成论证和对话!对话打断了!因而需要书写的增补!——这是解中心:不再是能指而是还原为记号signe,就可以增加新的记号,甚至不相干的记号,如同pharmakos这个词在柏拉图文本中并没有出现,如同徐冰增加新的部首和笔划。
4,对于柏拉图,写作依然还是不重要或者不必要:写作只是修辞学的装饰pharmaka,只是一些无本质的假象而已,是一个神话,如同斐德罗中蝉鸣的这个神话,哲学家即是死去的了!苏格拉底已经被杀死了,其实,哲学家之间就是相互谋杀的,是后来者的弑父!这是显白和隐晦的说法:对于柏拉图,表面上是不得不弑父,涉及陌生人和后来者,实质上是非存在变化的假象不可约束和不可控制,到来的他者只是一个无名的陌生人。主动承认弑父,对话就继续下去,因而不需要写作,或者写作不过是装饰死去的尸体而已,只是编织了又拆拆了又编织的织体!对于德里达:书写就是谋杀的方式,书写本身就是谋杀,就是一次次的替代,没有书写替代是不可能的,如同苏格拉底自己在斐德罗中两次重新书写吕西亚斯的那个文章,不断代替它,杀死前者的文字!而且还自己代替自己!这个不断的代替和增补是必须的;而且柏拉图自己在第七封书信中承认自己传达和写过至善的文字,但是对方并不理解,依然还是隐秘的,德里达则在明信片中暴露一切,通过书写来暴露恰好就是最大的秘密。——在文码学上,是走向边缘,是一些新的标记Mark所呈现的再标记remark,只是无意义的笔划,如同徐冰天书中的方块汉字只是划道道而已!我们根本不认识,也无意义!虚无主义。
5,对于柏拉图:还是不承认有写作,他可以继续代替苏格拉底,让苏格拉底在“小苏格拉底”,在“泰阿泰德”的相像上复活,保持继续对话,苏格拉底一直是一个礼物(gift),一次被哲学本身给予的命运和礼物schicken和Geschenk和命运Geschick,他要一直作为对话的伙伴之一在场!哪怕不说话,作为听众,如同在《蒂迈欧》中,甚至让苏格拉底只是出现在对话的口头,作为老师的苏格拉底让位于陌生人!但是对话还是继续,因而不需要写作,即便有写作,写出了也要烧掉!对于德里达:这个发送者必须缺席,礼物给予的三个解构上必须自身抹去,书写恰好是最好的抹去方式,德里达的继续解构是,即便柏拉图承认自身的抹去,让苏格拉底沉默和被替代,但是并不接受他者的抹去,或者说主要是自身抹去自身,而且抹去他者,其间的暴力巨大!而且德里达嫁接了犹太人这个他者的被焚毁和毒杀!德里达以他者的抹去和书写来解构柏拉图的自身触发和自身的同一性。而且,在书写的播散中,语词本身的意义根本不可控制,如同斐德罗中的花园的种子,超过作者意图的控制。如同模仿悖论:并没有好的和坏的模仿,而且模仿本身就没有原型,打破了原型与模仿的对立,如同潘多拉这个礼物也是毒药(给人类带来灾祸,但是她也是第一个女性!),只是幻像而已,人本来就是无,只是变异,要在他者那里获得替代性的“存在”(只是幻像phantasy),需要不断的他异化(alteration)和播散!——文码学上是自身形象的涂抹erasure,是trace和retrace的涂抹,是唤醒他者的幽灵,成为他者的鬼魂ghost!让他者生还,成为陌生人等等。如同徐冰的中英文书法,打破了文化的界限,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但是又既是中文也是英文。根本的不可读与可读!如同根本的不可见与可见。这不再是显白和隐晦的写作,而是不可能的写作。
6,对于柏拉图:还是不承认写作,虽然埃及人是写作的,因为他发现了Khora,苏格拉底可以作为这个接收器,这个不可把握的第三类而存在。但是对于德里达:苏格拉底并不能代替Khora,并不填充他,只是临时性的在那里,这个发生的位置一直保持空无的,空缺的。这是混沌的领域,根本的不可见,只有暗示,需要一次次的重新发现和重写!这是新的发现in-ven-tion,也是发现与未来venir和幽灵的再来revenir和revenant,是真正意义上的事件evernemant。这个未来并不由苏格拉底的倾听和祈求所控制,未来之为未来一直是不可预知的。